第37章 窃国者之冕-《业火焚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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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就在这时,姜泰谦口袋里的另一部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拿出来,看了一眼,是一条来自拉詹的简短加密信息,只有一句话:

    「‘苏摩-7’首批样品纯度极高。‘神迹’基础已备。静候佳期。」

    姜泰谦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他收起手机,脸上依旧平静,但心底那根名为“欲望”和“妄念”的弦,被轻轻拨动了。

    苏摩-7……神迹……苏米……

    他抬起头,再次望向墙上的画像。画中“苏米”悲悯的眼神,仿佛穿透了时空,与拉詹的信息,与那即将到来的“神迹”,与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个越来越清晰、也越来越危险的念头,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。

    快了。 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等这一切尘埃落定,等“神”在此地立足,等我的位置无可动摇……

    也许,是时候问问上校,关于“她”的……未来了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被他迅速压回心底最深处,覆上冰冷的理智与算计。

    但种子已经埋下。

    在寂静的土壤里,在血肉的滋养下,终将破土而出,开出剧毒而妖异的花。

    二、 故纸堆中的叹息

    同一时间,国立中央图书馆地下,秘密会议室。

    气氛与“梵行”静观斋的“宁静”截然相反,沉闷、凝重,弥漫着失败前夕特有的、灰烬般的疲惫感。

    李秉煜坐在主位,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。他面前摊开着崔仁浩、金在明、朴志勋等人陆续提交的、字迹潦草的调查笔记和零星数据。没有突破,只有更多的断头路和死胡同。

    崔仁浩揉着发红的眼睛,声音嘶哑:“……尹秀贤那个线人‘老鼠’,最后的信号是从马尼拉一个贫民窟的公共电话亭发出的,之后就再也没消息。我托了国际刑警的老关系私下打听,那边反馈说,那片区域上个月确实发生过多起黑帮火并和‘清理垃圾’的行动,死了不少无名无姓的偷渡客和掮客。‘老鼠’……凶多吉少。他发来的那段聊天记录,我找了三个顶尖的黑客朋友分析,一致认为伪造的可能性极高。虽然技术手段近乎完美,但对话的节奏、用词习惯、尤其是那个‘亲戚关系’的暗示,太像是精心设计的‘诱饵’,故意引导尹秀贤(和我们)往那个方向想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尹秀贤拿到的,可能根本就是假情报?”金在明皱眉。

    “至少是严重污染、目的不明的信息。”崔仁浩颓然道,“对方可能早就发现了‘老鼠’和尹秀贤的联系,将计就计,抛出一个半真半假的诱饵,既试探尹秀贤的进展,又可能借此……除掉‘老鼠’这个不稳定的知情者,并误导调查方向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一片沉默。如果连最初的“线索”都可能是假的,那他们这些日子的调查,岂不是在沿着敌人画好的路线徒劳奔跑?

    朴志勋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充满血丝和困惑:“‘成宇精密’的账,表面看确实被‘梵行’的资本救活了,但深挖下去,救活它的那笔钱,来源极其复杂,通过至少五家不同国家的空壳公司周转,最终汇入的账户,隶属于一个在瑞士注册的‘跨宗教文化研究与和平基金会’。这个基金会背景干净,常年资助各类学术和文化交流,包括在韩国举办过多次‘东方心灵智慧研讨会’……完全合法,无懈可击。我查不到任何与姜泰谦或‘梵行’的直接资金关联。崔成宇社长那边,自从接受注资后,就对之前的所有质疑闭口不谈,反而成了‘梵行’的积极宣传者。”

    “徐振宇检察官的案子更绝。”金在明脸上伤疤抽动,带着无奈的愤怒,“那家海外代孕中介,注册在允许商业代孕的某个东欧小国,手续齐全。所谓的‘卵子来源非法’,是基于一个已经‘意外死亡’的前员工临死前的‘模糊指控’,没有任何实物证据。而指控徐振宇夫妇‘知情’的关键邮件,被发现是从徐振宇办公室一台被病毒感染的电脑自动发出的,发送时间他正在开会,有几十个人证。技术复原显示,邮件是被远程操控植入的。但现在,谁还关心技术细节?‘检察官使用非法卵子’这个标题,已经毁了他。监察厅的内部调查,完全沿着‘程序合规,但当事人道德有亏’的方向走,轻轻放下中介,重击徐振宇。”

    每一条汇报,都像一瓢冷水,浇在众人心头本就微弱的火苗上。

    他们面对的,不是一个简单的犯罪团伙,而是一个深谙规则、善于利用规则、并且能轻易扭曲规则的精密系统。这个系统拥有顶级的法律、财务、技术、情报和舆论操纵能力,能将非法的变成合法的,将迫害包装成“业力”或“意外”,将反抗者变成“罪有应得”的典型。

    张基宪教授抱着他那份厚厚的、关于“业力经济学”批判的学术报告,苦笑道:“我的‘弹药’准备好了,可投送渠道在哪里?我联系了几家还算有良知的学术期刊,主编要么婉拒,说‘话题敏感,容易引发不必要的争议’;要么直言‘上面打了招呼,这类直接批判“梵行”及其理论根基的文章,暂不宜发表’。至于国际学界,反响寥寥,毕竟拉詹在西方某些‘新时代灵修’圈子里,还真有点名气,被一些不明就里的人捧为‘东方智慧大师’。我们这点学术批评,掀不起浪花。”

    宋敏淑最后开口,她的声音依旧冷静,但带着深深的无力感:“我梳理了所有理论上可能的国内举报和司法途径。结论是:在现有证据(我们掌握的这些碎片,甚至无法构成合理怀疑)和当前氛围下,任何正式的、指向明确的举报,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拦截、淡化或反制。国际渠道……门槛极高,需要铁证如山,且涉及极其复杂的政治和外交博弈,成功率微乎其微,风险……是灭顶之灾。”

    沉默,漫长而压抑的沉默。

    日光灯管的滋滋声,此刻听起来像嘲笑。

    李秉煜缓缓靠向椅背,闭上眼。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,不是身体的,是灵魂的。他们像一群拿着锈蚀刀剑、穿着残破盔甲的老兵,试图冲向一座由钢铁、数据和“魔法”构筑的现代化堡垒。结果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错了吗?”朴志勋喃喃道,像是在问别人,也像是在问自己,“是不是我们真的太老了,太固执了,看不清时代已经变了?也许……‘业力’那套,虽然听着别扭,但真的能让一些人获得平静?也许姜泰谦他们,手段是激烈了些,但确实‘有效率’地解决了一些问题?我们这样死死抱着过去的‘正义’、‘真相’不放,是不是……不识时务?”

    “放屁!”崔仁浩猛地一拍桌子,老记者梗着脖子,双眼通红,“志勋!你他妈在说什么胡话?!什么是时代?时代就是让好人闭嘴,让坏人登堂入室?让历史被篡改,让受害者被污蔑?如果这就是‘新时代’,那老子宁愿死在旧时代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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