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数据的裂痕-《业火焚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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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告附带的几张模糊照片上,是几个眼神空洞、姿势扭曲地躺在简陋房间里的男女,背景是“梵行”发放的、印有“OM”符号的廉价毯子。画面透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、非理性的诡异。
办公室里一片寂静,只有数据屏幕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姜泰谦久久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不和谐的曲线和报告,看着新闻窗口里依然歌舞升平的景象。一种极其细微的、但却冰冷刺骨的错位感,像钢针一样,刺入他长久以来坚信的、关于“掌控”和“秩序”的认知。
他建立的系统,这个用“业力”解释一切、用恐惧和利益驯化众生、用资本和权力构筑的精密机器,似乎正在某些他看不见的齿轮和管道深处,发出不祥的摩擦声和泄露。
利润率下降、产业空心化、金融风险、无法解释的群体癔症、底层蔓延的“空洞躁动”和诡异恐慌、网络暗处的文化嘲讽……这些都不是外敌入侵,而是机体自身的代谢紊乱、免疫过激和神经性病变。
他转过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这座仿佛在“梵行”光芒中安然沉睡的城市。玻璃映出他冷硬的面容,和背后那些闪烁的、蕴含着危机数据流的屏幕。
“古鲁吉的建议是什么?”他问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莫汉古鲁吉认为,这是旧的国家‘共业’在最终瓦解前的反扑,是净化必须经历的‘阵痛’。他提议,举办一场全国性的、超大型的‘终极净化大法会’,通过卫星和网络向全民直播,集中‘梵行’和所有信众的念力,一次性‘焚烧’和‘转化’这些淤积的负面能量。同时,加大对基层‘不稳定’社区的‘能量干预’和‘人员疏导’力度,必要的话……可以进行小范围的‘物理净化’(指有选择地清除疑似‘业力源’的个体或家庭)。” 数据分析官复述道。
“物理净化……” 姜泰谦重复着这个词,目光投向窗外江北区那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黯淡的旧城区轮廓。那里是“群体性癔症”的爆发地,也是无数像李成洙兄妹那样,被这个“新韩国”吞噬、消化、然后排泄的“残渣”的堆积地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数据分析官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
“告诉古鲁吉,”姜泰谦终于说道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种下定某种决心的冰冷质感,“‘终极净化大法会’的方案,原则上我同意。规模要空前,宣传要到位,效果要……震撼。让他尽快拿出详细计划,特别是关于‘能量聚焦’和‘效果显现’的具体技术方案,我需要评估。”
“是。”数据分析官记下。
“另外,”姜泰谦顿了顿,补充道,目光依旧没有从窗外收回,“加强对‘群体性心因障碍’社区的监控和……样本采集。既然医学无法解释,就让张明勋博士的实验室介入。从生物、神经、甚至……遗传和表观遗传层面,给我一个‘科学’的解释。我要知道,这到底是一种精神传染病,还是这片土地本身……在‘排异’。”
“排异”两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让数据分析官后背微微发凉。她立刻点头:“明白,我会安排‘毒蛇’的人配合张博士的团队。”
姜泰谦挥了挥手,示意她可以离开了。
办公室重归寂静。姜泰谦独自站在窗前,巨大的城市夜景在他脚下铺开,璀璨,有序,仿佛一台完美运行的巨大机器。但他知道,在这机器的深处,在那些数据曲线平滑的表象之下,锈迹正在滋生,病毒正在变异,零件正在发出超出设计的噪音。
他建立了一个牧场,但似乎忘了,即使是最温顺的羔羊,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,也可能变异成携带朊病毒的疯羊。而承载牧场的土地本身,如果浸透了太多的血与罪,也可能长出毒草,滋生出无法用常理揣度的、古老的“瘟疫”。
他感到一阵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烦躁。这种对“失控”的预感,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敏感的那根弦。他的一切——权力、安全、存在的意义——都建立在“绝对掌控”之上。
他需要更强大的“掌控力”。不仅仅是对人,对经济,对社会……或许,需要对那些超越常理、难以名状的力量,也需要一种“掌控”或“沟通”的渠道。
这个念头,让他不由自主地,将目光投向了办公室内侧墙上,那唯一一处与整体冰冷科技风格格格不入的装饰——一幅小型的、镶嵌在乌木框中的“苏米”画像复制品。画中“她”的眼神,依旧悲悯,仿佛洞悉一切,包容一切。
姜泰谦凝视着那双眼睛,心中那个危险的、亵渎的念头,再次不受控制地浮起,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、更加灼热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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