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神谕与妄想-《业火焚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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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年长的、脸上涂满鲜艳油彩、眼神狂热而空洞的大祭司,高举双手,用古老的、充满血腥与暴力韵律的印地语大声宣告。虽然听不懂,但那激昂到嘶哑的语调、肃穆到狰狞的神情,以及随之而来的人群更加狂热的回应,让姜泰谦瞬间、无比清晰地明白了其中的含义。
身旁的印度人适时地翻译,声音也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大祭司说,‘看啊!神明做出了选择!新的、更强大的力量取代了旧的!这是女神杜尔迦的意志,是神圣旋律召唤来的胜利者!让我们欢呼吧,为新的神车牵引者,为新的力量!’”
失败的白牛被两个沉默的村民用绳子套住脖子,有些粗暴地拖拽着离开中心。它步伐踉跄,眼中似乎有浑浊的液体滚落,混入脸上的尘土。无人再看它一眼,仿佛它从未存在过,从未享受过一年的荣光与供奉。而那头深棕色的胜利者,被祭司用清水泼洒(象征净化与新生),仔细擦干,涂抹上鲜红的朱砂,戴上更加华丽、缀满新鲜花朵和金色亮片的花环与绶带,骄傲地昂首站立,接受着万众的、更加疯狂的膜拜与歌颂。它将牵引着那辆华丽的神车,开始新一年的巡游,承载神明的恩泽与荣耀,直到下一年,或许有新的挑战者出现。
整个过程,原始,野蛮,高效,冷酷,不容置疑。胜者获得一切荣光与神圣的职责,败者黯然退场,被彻底遗忘。力量的法则,在这里展现得如此赤裸,如此…公正。
姜泰谦静静地看完了全程。最初的些许不耐和轻蔑早已消失无踪。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头新被加冕的、昂首挺胸的棕色公牛,看着它被狂热的人群簇拥着,拉着那辆象征着无上荣耀与职责的神车,缓缓启动,驶入沸腾的人海。那神车华丽的雕刻,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,刺痛了他的眼睛,也灼烧着他的心。
力量!唯有力量!神明(或者说,这野蛮而直接的仪式所代表的天道),只认可力量!只选择更强者!
这念头如同惊雷,在他脑海中炸响。但紧接着,另一道更遥远、更幽深、却同样冰冷彻骨的声音,仿佛穿越时空,在他记忆的深渊里轰然回响——
那是拉詹的声音,平静,淡漠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、俯瞰众生的残酷:
“在印度,泰谦,我们相信一个很简单的道理。你想要什么,就去拿。但记住,只有更好的人,更强的人,更狠的人,才配拥有最好的东西。” 画面闪回,是那间阴暗的禅房,拉詹枯瘦的手指捻动着念珠,眼神却如恒河底冰冷的石头,直刺他灵魂最耻辱的角落。“你的妻子,为什么会离开你,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?不是因为爱情,泰谦。是因为你那时候,还不够‘好’。不够强,不够狠。你给了她一切舒适,却没能给她…恐惧,没能让她明白,离开你的代价是她无法承受的。你让她觉得,背叛你是安全的,是值得的。所以,她拿走了你的,也拿走了…我的。”
背叛…安全…代价…不够好…不够狠…
这些词语,如同淬毒的冰锥,再次刺入他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。那个雨夜,空荡的豪宅,背叛的证据,被卷走的财富,还有拉詹那意味深长的、带着嘲讽与考验的“我的”…所有被他用后来的血腥、权力和疯狂掩盖的耻辱与剧痛,在这一刻,被眼前这赤裸裸的、胜者为王的原始仪式,无比清晰地唤醒、印证、并赋予了全新的、残酷的“神圣”意义!
那倒下的白牛,不就是曾经那个“不够好”、“不够狠”的自己吗? 温顺,安于现状(或者说,自以为掌控一切),结果被更凶猛、更无情的力量(前妻和她的情人,不,是整个世界残酷的法则)轻易撞倒,夺走一切,尊严扫地!
而这胜利的棕牛,不就是现在脱胎换骨、变得“更好”、“更强”、“更狠”的自己吗?! 他学会了拉詹的法则,他将整个韩国变成了祭坛,他践踏道德,操控生死,他变得足够狠,足够强!所以他赢了,他站到了这里,拥有了力量!
拉詹,不就是那做出选择的“神明”或者“大祭司”吗? 他教导他这法则,他认可他的“变好”、“变强”,他赐予他力量,现在,是不是该赐予他“更好”、“更强”、“更狠”者应得的奖赏?!
苏米…苏米就是那神圣的、华丽的“神车”! 是力量与荣耀的终极象征,是“神明”最珍贵的“所有物”,是只有“更好”、“更强”、“更狠”的人才配拥有、才配牵引的至高奖赏!
旧的神牛(不够狠、不够强的从前的自己,或者其他不够格的觊觊者)不配牵引她。而新的、更强壮、更凶狠的神牛(现在的、已证明自己的自己)出现了,展现出了无可争议的力量,那么,神明自然应该将神车(苏米)赐予新的胜者!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?这不正是神明(拉詹)一直教导他、并通过这古老的仪式,明明白白展示给他的、最终的、实践性的神谕吗?!
什么“视若女儿”,什么“珍贵藏品”,那些都是次要的、可以被重新定义的“关系”!核心是力量,是资格,是选择!是“更好”、“更强”、“更狠”者得之!他姜泰谦,已经完全符合了这个标准!他献上的“祭坛”(韩国)比任何人都丰美,他展现的“力量”(掌控力、供奉能力)比任何人都充沛,他变得足够“狠”!他甚至准备好了“银月”这样完美的、新的“供品”,作为他“更好”的证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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