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神谕与妄想-《业火焚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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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詹怎么会拒绝?有什么理由拒绝?拒绝一个完全践行了他的教诲、变得更“好”、更“强”、更“狠”的、有资格牵引“神车”的“神牛”?
一股炽热的、混杂着狂喜、被证明的激动与“天命所归”般自负的热流,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因敬畏而产生的迟疑和忐忑。他觉得自己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,意志从未如此坚定。这不是他贪婪的妄想,这是神启!是拉詹的教导与这古老仪式的完美互文,是无可辩驳的神谕!是神明对他过去所有努力的最终加冕!
“我明白了。”姜泰谦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,但其中的笃定、狂热与一种扭曲的、仿佛大仇得报般的释然,却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。他看着下方依旧在狂欢的人群,看着那逐渐远去的、被新神牛牵引的、华美无双的神车,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笑容,那笑容里,再没有半分犹豫,只剩下赤裸裸的、理直气壮的、势在必得的疯狂野心。他感到一阵近乎眩晕的快意,仿佛过去所有的耻辱、所有的努力,都在这一刻,在这场野蛮的仪式中,得到了最圆满的解释和最神圣的背书。
“完全明白了。”
他猛地转身,动作因为内心的激荡而显得有些突兀。恒河之畔的风带着湿热的腥气和尘土吹来,拂过他发烫的脸颊,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、灼热的清醒和迫不及待。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,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,一个衣衫褴褛、眼神浑浊的老苦行者,正默默望着被拖走的失败白牛,嘴唇无声地翕动,仿佛在念诵着什么古老的、关于轮回与虚无的咒语。但姜泰谦完全忽略了。他眼中只有胜利,只有那辆属于胜利者的、光华璀璨的神车。
“走吧,莫汉。”他对一直静立身后、如同雕塑般沉默的莫汉说道,声音恢复了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轻盈的愉悦,“去觐见上师。我已经…完全准备好了。”
他已经准备好了,不仅准备好了丰厚的供奉,更准备好了一套全新的、基于“力量法则”与“神谕启示”的、理直气壮的“请求”说辞。他甚至觉得,这不是请求,而是一种宣告,一种必然,一种对拉詹教导的最终答卷,理应得到最高的奖赏。
莫汉微微躬身,阴影中,他的脸庞模糊不清,只有那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:“是,会长。车辆已备好。” 自始至终,他对那场仪式,对姜泰谦的“顿悟”,没有流露出任何看法。
车队再次启动,驶离依旧沉浸在节日狂热与尘土中的小镇,驶向那片幽深的、隐藏着拉詹与其“珍宝”的密林。姜泰谦靠在后座,闭目养神,但脑海中反复回放的,不再是前妻背叛的痛苦画面,而是那棕色公牛狂暴冲撞、白色神牛颓然倒地的场景,祭司们毫不犹豫转移神圣装饰的熟练动作,以及拉詹那句冰冷的话语与眼前仪式画面的完美重叠——“只有更好的人,更强的人,更狠的人,才配拥有最好的东西。”
每一次回放,都让他心中的信念更坚定一分,让他对即将到来的会面更加“信心满满”。
苏米,那辆华丽无双的“神车”,那“最好的东西”,注定要由他这头新的、更好的、更强的、更狠的“神牛”来牵引。
这就是神明的旨意,这就是世界的法则,这就是拉詹教导他的、终极的真理。
他对此,深信不疑。
而他选择性遗忘的是,在那古老的法则中,“更好”、“更强”、“更狠”的定义权,永远只属于制定法则的“神明”。而“神车”也从来不是给“神牛”的奖赏,它只是“神明”意志的工具。当“神牛”不再符合要求时,它的下场,或许比那头被遗忘的、蹒跚离去的失败者,更加可预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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